据说，伊朗的一半政治权力在库姆。
    库姆，位于伊朗首都德黑兰以南135公里处，在1979年伊朗伊斯兰革命推翻巴列维王朝的运动中，库姆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创始人、已故伊朗最高宗教领袖霍梅尼，以及当今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前总统拉夫桑贾尼和哈塔米都曾在库姆的神学院任教或学习。
    前些日子，我去看了看这个著名的伊斯兰教什叶派圣城。

库姆，保守的宗教气氛

  一个伊朗朋友对我说过：“库姆的水都带着咸味。”由于处在沙漠中，长久以来库姆城都依赖坎儿井供水，条件十分恶劣，很难想象这个城市竟然发展成为伊斯兰什叶派的圣城和伊朗的权力中心。
  库姆城是库姆省省会，人口大概120多万。库姆位于伊朗北部山区和卡维尔大盐漠之间的一块低地。其和首都德黑兰虽然相距135公里，气候却相差很大。从德黑兰驱车往南，很快就发现自己处在荒漠中孤零零的高速路上，零零落落一些干枯的植物艰难地长在无垠的盐碱地中，远远就能看见一个白花花的大盐湖。
  前往库姆，刚好碰上“阿舒拉”。进入库姆城，便看到处处挂着黑布或者旗帜，上面写着悼念伊玛目侯赛因的赞语和哀辞。悼念的游行队伍，络绎不绝地穿城而过，走到库姆的最古老、什叶派主要朝觐圣祠马苏麦清真寺广场中间。有着金顶、气势宏伟的马苏麦圣祠，是什叶派第八伊玛目阿里的妹妹法蒂玛的陵墓，建于公元9世纪初。一千多年来，什叶派穆斯林笃信朝觐这座圣陵是高尚的虔诚行为。
  一本书上曾经这样写道，“在库姆，旅游者会被认为是一种奇怪的动物”。马苏麦圣祠一般来说是拒绝非穆斯林进入的，但我刚好赶上阿舒拉节，这时前来库姆朝圣和悼念的穆斯林非常多，我也得以进入清真寺里面一看了。圣祠入口是严格分开男女的，我刚跨进女宾入口，一个管理人员拿着鸡毛掸子在我面前一挡，严肃地说：“查朵儿！”（chador，是伊朗穆斯林从头包到脚的一种黑袍）。我看看进去的伊朗妇女，她们都穿着这种黑袍。管理员示意我从旁边的小房间里面取一件查朵儿穿上才能进去，出来后要归还。
  清真寺里面有一个很宽阔的广场，中间有一道栏杆，男性在另一边举行阿舒拉悼念活动，女人们在栏杆这一边坐在毯子上默默悼念，她们除了很少几个小孩子外，都裹着黑色的查朵儿，眼前黑压压一片。我需要一手扯住查朵儿一手拍照片，有点狼狈不堪，查朵儿不小心滑下来，被里面的管理员用鸡毛掸子提醒了几次。这让我感觉鸡毛掸子原来是这么有权力的。
    近些年来，德黑兰姑娘的袍子越来越短，头巾的颜色也越来越花哨，到处可见商店里挂着性感晚礼服、超短裙。和时髦现代化的德黑兰相比，库姆的宗教气氛浓厚了许多，人们也非常保守。除了七八岁以下的小女孩，即使在大街上，女人们也大多裹着黑袍——这个城市的颜色是伊斯兰传统的黑色。
  去库姆之前，我已经在服装上作了准备，行头是：一件及膝的黑色袍子、一条黑色套头头巾，把头发和脖子部分全都盖起来，比一些德黑兰姑娘的大阪还要保守。尽管如此，因为我没有裹黑袍而引起一些虔诚穆斯林的不满，好几次有人指着我的服装表示不够。在大街上，一个老头冲我嚷嚷非得我穿上chador。

霍梅尼故居是一座泥房子

    库姆分布着150多座规模不同，风格各异的清真寺。各座清真寺的圆形屋顶、庄严肃穆的拱门和耸入云端的宣礼塔和尖形塔顶，都使这座圣城充满浓厚的伊斯兰色彩。
    城内没有高层建筑，安静而朴素。临街大多是3、4层的建筑，大多民居是泥砖或者泥巴盖成的传统房屋。这里最大的特点就是到处可见毛拉走在路上（毛拉，是伊斯兰教神职人员和学者的尊称）。
    从公元9世纪开始，库姆成为什叶派的领导中心地。这里有多所历史悠久的神学院，是什叶派的伊斯兰神学教育和研究中心。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创始人、已故伊朗最高领袖霍梅尼以及其他无数什叶派阿亚图拉（伊斯兰教什叶派高级神职称呼）均在此研究和学习神学。目前，仍有一批一批高级神学家长期住在这里，从事伊斯兰宗教研究，著书立说。目前，在库姆学习的学生约有两万多人，不少来自外国。
    库姆的神学院大多和清真寺连在一起，其中最著名的有600年历史的菲伊齐耶神学院。菲伊齐耶神学院位于马苏麦圣祠后面，门口有士兵守卫着，我在大门外排了一张照片，他马上过来表示神学院里面不能拍照。伊朗大多数清真寺都由伊朗革命卫队负责安全，神学院也不例外。士兵还表示，神学院平常不允许外人进入，但今天因为是节日而例外，允许我们进去。神学院里面是传统的波斯庭院，房子分布在四周，中间是一池清泉。传统拱形的教室一小间一小间分布绕着门廊，老师和学生都盘坐在地毯上谈经讲道。
    在这里，我见到一名头缠黑色头巾的中年神职人员赛义德.侯赛尼。他是这所神学院的学生，在这里已经学习了12年。据他介绍，曾经有无数高级神学家曾在菲伊齐耶神学院学习和任教，其中就包括已故伊朗最高领袖霍梅尼。
  1922年，年仅20岁的霍梅尼开始在库姆学习伊斯兰法学，27岁便开始在库姆讲授伊斯兰神学和哲学，上世纪60年初便成为伊朗什叶派六大阿亚图拉之一。霍梅尼在库姆很有声望，他抨击巴列维国王“亲美”，号召穆斯林发起推翻巴列维王朝的“反国王运动”。1964年11月，霍梅尼被伊朗特工绑架流放土耳其，1965年被转送伊拉克圣城纳杰夫。他于1979年2月1日返回德黑兰，推翻了巴列维王朝，成立伊朗伊斯兰共和国。
  在1964年离开伊朗之前，霍梅尼一直深居于库姆，其故居仍保留着。事实上，霍梅尼故居只是一座不大的传统泥砖房子，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什么修饰，如果不是外面有一个写着“霍梅尼房子”的牌子，经过这堵有点剥落的泥墙谁也不会注意。但霍梅尼就在这里讲经布道，发动了轰动世界的伊朗伊斯兰革命。和其他国家的名人故居不同，霍梅尼故居不能随便参观，近日它仍是高级神职人员布道的重要场所，男女严格分开，照相机等器材不能带进去。
  我进去的那两个小间，上面铺着地毯，女人们坐在地毯上静静地听着从喇叭传过来的讲道（事实上毛拉就在隔壁房间，但女人是看不到的）。红茶是免费的，负责茶水的大妈就坐在角落，要几杯茶都可以。走的时候我给她塞了几颗糖，以表示对她的感谢。

库姆培养了3个伊朗总统
内贾德的精神导师在库姆
 
    伊斯兰革命成功以后，霍梅尼根据自己的政治理念在伊朗实行了一种政教合一、神权高于一切的政治体制。这种政治体制大致分为两大系统：宗教领袖系统和政府系统。宗教领袖系统是监护系统，拥有绝对的权力，凌驾于立法、行政和司法三个政府部门之上；而政府系统具体管理国家，其中议会和总统由普选产生，但都要在宗教领袖的监护下运作。
    但根据伊朗伊斯兰共和国的宪法，最高领袖背后还有一个监督机构——专家会议。这个由86名伊斯兰教神职人员组成的机构不仅有选举和监督最高领袖的权力，而且在领袖不称职或其他必要之时，还可以将其废黜。因此，伊朗当今的政权实际上仍然掌握在以最高领袖为首的一些高级神职人员手中。这些神职人员当中很多人仍然住在库姆的一些窄街陋巷内，他们对伊朗的大政方针仍然有着非常重要的影响力。
    1979年以来，伊朗的两任最高领袖均在库姆神学院任教和学习，其中目前最高领袖和前总统哈梅内伊是霍梅尼的学生，而伊朗前两任总统：拉夫桑贾尼14岁开始便在库姆学习，受教于霍梅尼；哈塔米18岁开始在库姆学习，其妻子是霍梅尼的孙女。即便是当前总统艾哈迈迪-内贾德，其精神导师、专家会议成员之一阿亚图拉亚兹迪也长期住在库姆，亚兹迪亦曾受教于霍梅尼。
    亚兹迪在伊朗目前是较有影响力的阿亚图拉之一，他宣扬应建立保守的伊斯兰国家，坚持伊朗的核计划，反对向美国妥协。我在库姆一座清真寺里面的书店里面，看到陈列着不少亚兹迪的著作。内贾德受亚兹迪的影响较大，2005年内贾德当选总统成功后，其姐姐曾代表内贾德前往库姆感谢亚兹迪对内贾德的帮助和支持。

库姆现代化的一面

    16世纪初，萨法维王朝宣布伊斯兰教什叶派中的十二伊玛目派为国教。萨法维王朝在库姆大兴土木，修缮和扩建清真寺。但随着20世纪20年代巴列维王朝建立和向西方靠近，库姆一度萧条冷落。
    1979年伊斯兰革命后，库姆又重新兴起，兴建了从德黑兰到库姆的高速路，库姆也成为从首都到其他地方的交通枢纽。尽管库姆在伊朗是保守和传统的代名词，但随着近年来伊朗社会的逐渐开放和全球化的影响，库姆也逐渐走向现代化。
    在库姆，我也不时能看到留着长发的男孩子，少数女孩子虽然穿着黑袍，但也淡淡抹上口红，穿上高跟鞋。年轻人拿着时髦的手机拍照，看见我们外国人热情地打招呼。而在圣祠外面的一个小商贩，他经营的小玩具里面，居然有一个圣诞老人。
    其实，包括以保守著称的内贾德精神导师亚兹迪等宗教人士，都建起了自己的博客（http://www.mesbahyazdi.org/），通过网络这种现代化的工具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