吠陀教四大神和早期印度教的信仰基础

作者：姜景奎


　从历史的角度看，整体印度宗教的发展可分为五个时期，即初期（公元前3000年至公元前6世纪）、古代（公元前6世纪至公元7世纪）、中世纪（7世纪至18世纪中期）、近现代（18世纪中期至20世纪中期）和当代（20世纪中期以后）。单就印度教而言，又可以分为七个发展时期，即印度河流域城市文明时期（公元前3000年至公元前1500年）、吠陀文明时期[②]（公元前1500至公元前1000年）、婆罗门文明时期[③]（公元前1000年至公元7世纪）、前中世纪时期（7世纪至13世纪初期）、后中世纪时期（13世纪初期至18世纪中期）、近现代时期（18世纪中期至20世纪中期）以及当代时期（20世纪中期以后）。毫无疑问，印度河流域城市文明时期的宗教和吠陀文明时期的吠陀教是后期印度教的两大源头和早期形式。前者已经具有了比较明确的原始宗教的形态和特征，但由于资料缺乏、暂时还无法解读印度河文字[④]等原因，我们暂时还无法对其进行系统和深入的研究。吠陀教的情况则大不相同，学者们普遍认为它是印度雅利安人的信仰，是雅利安人进入印度次大陆以后一段时间的比较成熟的信仰体系。

　　本文试图通过印度教圣典《梨俱吠陀》，在考察其中所歌颂的四大主要神灵的基础上，对早期印度教的形式之一吠陀教的信仰基础进行研究，力求得出相对合理的结论。

　　在吠陀文明时期，诗人们对四个神灵最为钟情，即战神兼雷神因陀罗（Indra）、火神阿耆尼（Agni）、酒神苏摩（Soma）和医神双马童（Asvinau）[⑤]。在《梨俱吠陀》中，专门颂扬这四个神灵的诗歌占整个诗歌总数的一多半，其中颂扬因陀罗神的颂诗近250首，约占《梨俱吠陀》颂诗总数（1028首）的四分之一；颂扬阿耆尼神的颂诗有200多首，仅次于因陀罗；颂扬苏摩神的颂诗有120多首；颂扬双马童神的有50多首。因此，在吠陀教万神殿中，这四个神灵最为重要。不少学者认为具有天国统治者之称的伐楼那神也是当时的主神之一，名义上，他是支配自然、维护社会秩序的“大王”，地位甚至高于因陀罗等四大神灵。但实际上，吠陀诗人好像对这个大王并不十分青睐，《梨俱吠陀》中专门颂扬他的诗歌很少。除“大王”这一称号外，伐楼那神在《梨俱吠陀》中还被称作“牧主”等。笔者认为，从种种迹象看，伐楼那是雅利安人处于游牧部落阶段的放牧牧场的“牧主”，是雅利安人进入印度次大陆之前、处于游牧阶段的主神，而非进入印度次大陆后的主神。因之，他不能算作吠陀教的主神之一。

　　因陀罗是《梨俱吠陀》神话传说的主角，是《梨俱吠陀》中最鲜明的形象。从因陀罗的主要活动看，他的功绩是把印度雅利安人上古社会推进到一个新的阶段。这个神灵后来为佛教所吸收，称为“帝释天。”

　　在《梨俱吠陀》中，因陀罗是一个有胡须的神，头发呈棕色或金色，能够变化形状。战神和雷神是他最重要的身份。他力大无比，工艺神陀湿多给他制造的金刚杵是他主要的作战武器，金刚杵呈红黄色，有尖角，铁制或铜制，闪闪放光。他有时也用弓箭射击敌人，或用一把钩钩杀敌人，或用一种网网住敌人。三个利普神为他制造了战车，他乘车作战，车速快如思想；驾车的马也是利普神制造的，马的颜色和金刚杵的颜色一致，也是红黄色。因陀罗从不孤立作战，成群的暴风雨神摩录多是他的得力助手，火神也是他紧密的伴侣。他特别嗜饮苏摩酒，一生下来，母亲就喂他苏摩酒。苏摩酒能增强他的战斗力，使他所向披靡。他食量极大，一次能吃下火神烤熟了的多头金牛，也吃粮食，饮掺了蜜的牛奶。他的最大战绩是杀死巨龙（蛇王）弗栗多（阻碍者）。据说，他喝下了三池苏摩酒后，带着一群摩录多，和弗栗多展开大战，他用金刚杵狠击弗栗多的背和脸，最终杀死了他。此后，他劈开大山，使被困的水奔腾着向大海流去。他还用金刚杵掘开水渠，使七河之水随意流淌，灌溉农田，滋润牧场。这次大战震天动地，空中电闪雷鸣，地上疾风骤雨，骇人听闻。因陀罗因此获得了许多母牛、阳光和苏摩酒，还得到了“杀死弗栗多者”和“水中胜利者”的称号。“破坏城堡者”是他的另一个称号，在与妖魔（土著达萨人）的征战中，他摧毁了许许多多城堡，其中属于弗栗多的就有99座。他对达萨人非常残酷，在一次战斗中，他不仅毁坏了达萨人的多座城堡，还捆绑了1千名达萨人，杀死了3万名，赶走了5万名，并抢走了他们的牛群。

　　“杀死弗栗多；斧劈森林般的城堡；

　　“又掘开了许许多多河流；

　　“劈开大山像新造瓦罐；

　　“因陀罗和他的队伍带来了群牛。”[⑥]

　　“固定摇晃的大地，

　　“稳住颠簸的群山，

　　“拓宽天空，撑住天国，

　　“人们啊，他是因陀罗。

　　“杀死巨龙，释放七河，

　　“打开洞穴，赶出牛群，

　　“从两石中间产生火，

　　“人们啊，他是因陀罗。

　　“促使宇宙变化不停，

　　“征服和驱逐达娑人，

　　“像赌徒赢得敌人财富，

　　“人们啊，他是因陀罗。”[⑦]

　　从颂诗中可以看出，因陀罗带领摩录多劈山饮水，杀死了困住河水的巨龙，释放出了七条大河中的河水；还率领大军征服了达萨人，从达萨人那里抢来牛群，为雅利安人赢来财富。这里，他俨然是一位军师首长，一位部落英雄。不仅如此，他固定住了摇晃的大地，稳住了颠簸的群山，拓宽了天空，撑住了天国；他还是火的创造者，从两石中间造出火来。因此，他又不仅仅是个军事首长，而是整个部落的最高领袖，是部落祖先的代表性人物。

　　实际上，因陀罗集军政首长、部落英雄、祖先代表于一身，是整个雅利安人部族和国家的保护神。人们尊敬他颂扬他，愿意向他奉上最好的祭品：

　　“因陀罗！

　　“庄严伟大，欢乐融和。

　　“霄壤一体，两难分开。

　　“汝之宝驹，上轭配鞍，

　　“驾驭前来，食汝喜食。

　　“因陀罗！

　　“愿汝常饮，苏摩妙味；

　　“挥起武器，杀敌无比。

　　“苏摩令汝，气力充沛；

　　“苏摩为汝，提供欢娱。

　　“受百祭者！

　　“是此酒杯，置备久矣，

　　“供汝使用，盛饮苏摩。

　　“甘酒满溢，香醇喜人，

　　“诸天神祇，莫不冀求。

　　“因陀罗！

　　“各色人等，广设供养，

　　“向汝祈求，普施恩典。

　　“吾等甜食，味美非常，

　　“爱为祭物，祈汝品尝。”[⑧]

　　苏摩酒是所有神灵冀求的美味，也是因陀罗最为喜爱的饮料，还有甜食等等，人们愿意当作祭品奉献给他，以犒劳他做出的贡献。这里，出现了“各色人等”，其中可能包括土著印度人，他们的肤色和雅利安人不一样。该诗出自《梨俱吠陀》第10卷，而学者们认为第1和第10卷是最晚出的部分，时间应该在前吠陀时期末后吠陀时期初，那时雅利安人和土著印度人已经有了更多的接触，已经有少数土著印度人进入高等瓦尔纳等级，甚至最高的婆罗门阶层。所以，这里的“各色人等”是可能的，也是合理的。这也表明了社会不断发展变化的史实。

　　“因陀罗！

　　“我今宣讲，汝之往昔——

　　“最初成就，英雄业绩。

　　“汝下决心，施云降雨，

　　“便利梵志，寻回母牛。

　　“风群之主！

　　“坐在风群，彼等呼汝，

　　“智者之中，最大智人。

　　“慷慨施主！

　　“若不求汝，无事能成，

　　“愿汝获得，种种尊敬。

　　“慷慨施主！

　　“愿汝关注，吾等请求。

　　“朋友，财富之主！

　　“愿汝理解，朋友心意。

　　“骁勇战士！

　　“汝具实力，为我战斗；

　　“未分财富，祈赐一份。”[⑨]

　　在颂诗中，诗人们宣讲因陀罗的丰功伟绩，称他为风群之主、慷慨之主、财富之主和骁勇战士。在承认这些之后，人们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即请因陀罗赐福。他们把自己比作因陀罗的朋友，希望他理解自己的心意，希望得到他的保护，希望他将战利品分给他们一份。

　　与因陀罗相比，火神阿耆尼的活动范围要小得多，他没有呼风唤雨的能力，没有震天动地的气势，但他在吠陀教万神殿中的地位却仅次于因陀罗。

　　阿耆尼全身红色，发光如太阳，无头无足[⑩]，或三头七舌，长舌东伸，代表雅利安人向东挺进的趋势。无疑，火的威力是巨大的，他在人类发展史上起到过决定性作用，他在烧烤食物、驱除黑暗、防寒御冷、恐吓野兽、保护牧群以及烧荒种地等方面与人类的生活息息相关，与各家各户的锅灶密不可分，是灶主，是实实在在的家庭神灵。对崇尚祭祀的雅利安人来说，火另有一层重要性：祭火是祭祀中必需的，各种供神的祭品都被投入火中。也就是说，在祭祀时，人们通过火向各类神灵献祭，神灵通过火获得祭品！火成了神与人之间的某种桥梁！所以，火就有了“祭司”、“祭祀执行者”等称呼。再者，在战争频仍的吠陀文明时期，火还有不为人注意的一大用途，即消毒。有战争，就必有伤残，在给伤员疗伤的过程中，手术刀等医疗器具采用火烤消毒的方法应该更为省时省力省物。这一方法雅利安人也许不会不知道。因此，阿耆尼受到所有仙人的赞美：

　　“我赞美阿耆尼祭司，

　　“神圣的祭祀执行者，

　　“咏歌者，财富赐予者。

　　“他受到古代仙人赞美，

　　“他受到今日仙人赞美，

　　“但愿他把诸神带来！

　　“但愿仰仗他获得财富，

　　“兴旺发达，蒸蒸日上，

　　“英雄辈出，名声远扬。”[11]

　　“你主宰着各种祭祀，

　　“是秩序的光辉的保卫者，

　　“在自己宅内不断增长。

　　“愿你对我们，如父对子，

　　“阿耆尼（火）啊！容易亲近，

　　“愿你与我们同居，为我们造福。”[12]

　　这里，阿耆尼是祭司，是各种祭祀的主宰者，在他的帮助下，诸神下凡接受人们的祭品和祭拜，并赐福于人间。由于火神的力量，人们兴旺发达，蒸蒸日上。不仅如此，阿耆尼还是秩序的维护者，他时刻亲近凡人；凡人同样希望阿耆尼不离左右，如父母对待子女一样对待自己，与自己同住同乐，造福于自己。

　　这样，阿耆尼就名正言顺地成了家庭守护神，与因陀罗是整个部落守护神相呼应，共同维护人类的福祉。

　　在《梨俱吠陀》中，酒神苏摩的地位仅次于因陀罗和阿耆尼。实际上，苏摩是一种植物，[13]苏摩酒是从这种植物中榨取的液汁，呈棕红色，具有兴奋作用，与今天的酒相似。吠陀诗人对这种酒情有独钟，他们把它拟人化，进而把它升格为一个重要的神灵。

　　在诗人那里，苏摩酒是甘露，是使自己获得永生、获得勇气的无上饮品，饮了苏摩酒，人们不再惧怕敌人，没有人敢欺负自己；苏摩酒就像自己的朋友，诚信可靠，还像自己的父亲，无倦地照顾着自己；苏摩酒还是灵丹妙药，可以强身健体，治病消灾，使人健康长寿：

　　“我们饮下苏摩酒，获得永生，

　　“我们走向光明，找到天神，

　　“现在，谁还敢敌视我们？

　　“甘露啊，谁还敢欺侮我们？

　　“苏摩啊，像朋友对待朋友，

　　“苏摩啊，像父亲对待儿子，

　　“请你愉快地流进我们心里，

　　“苏摩啊，推迟我们的死期！

　　“晶莹的酒滴强身健骨，

　　“犹如皮带将车辆捆紧，

　　“但愿这些酒滴保护我，

　　“使我不瘸腿，不生病。”[14]

　　人类珍视苏摩酒，神界也一样。上文已经交待过，因陀罗是个嗜饮苏摩酒的神，在与巨龙弗栗多开战之前，他足足喝了三池苏摩酒，并最终战胜了弗栗多。他有时候甚至会喝醉，还因饮酒过多生过病，一次酒醉后他竟胡言乱语，连问“是我喝了苏摩酒么？”在许多颂诗中，“苏摩酒啊！快为因陀罗流出来。”是人们不断重复的祈祷。人们希望因陀罗得到苏摩酒后满足世人的种种美好愿望。　　其他神灵同样喜欢苏摩酒，火神阿耆尼、医神双马童、牧主伐楼那、死神阎魔王等莫不如是。因此，苏摩酒又是祭祀活动的必备物，是祭主洒向祭火的最重要的礼物，是各路神灵最愿意接受的祭品。

　　就社会现实而言，苏摩酒受到如此重视可能还有其他原因：其一，酒能壮胆，能增强体力。因陀罗在大战之前狂饮苏摩酒是不争的事实。喝完酒后，他的胆气往往空前高涨，在对巨龙和达萨人的战斗中勇往直前，所向披靡。其二，酒有麻醉作用。在战争中，喝酒的人对小伤小痛往往不大在意，原因就是酒精麻痹了他们的感觉器官，使他们心无旁骛，直面敌人，战斗到底。其三，酒有消毒作用。与火比起来，酒的消毒效果更好，更便于为伤员和病患者疗伤治病。

　　这样，从社会现实和实际需要出发，在以印度雅利安人与土著达萨人征战为主旋律的吠陀文明时期，因陀罗自然成为印度雅利安人最为崇拜的神灵，也就自然成为吠陀教万神殿中最为重要的一员。阿耆尼（火）和苏摩（酒）在日常生活中是必需品，在战争中也有很大作用。因此，火神和酒神紧随因陀罗之后，成为吠陀教万神殿中的第二第三位主神。

　　现在来探讨第四位大神双马童。

　　双马童是一对年轻的永不分离的美丽的孪生兄弟，“这一对兄弟又强壮，又灵巧，又聪明，嗜好蜜，皮肤也是蜜色的，还把蜜给了蜜蜂。他们有三个利普制造的金色的三轮车，比思想还要快；驾车的是马或鸟（老鹰、天鹅）或牛；在黎明时出现，像太阳一样一天就驶过了天空，掠过了大地。他们的主要的能力是救苦救难，尤其是治病，能使瞎子复明，残废复全，使无奶的母牛有奶，阉人的妻子生子，又使老女得夫，沉船获救。他们曾使一个老仙人恢复健康，延长寿命，返老还童；又治好了一些老病残废的人；还主持婚姻，使不少人得到妻子。诗中常常提到的是他们救了一个落水的人。那人沉溺在黑暗的大海中，只抱着一根木头，向双马童呼吁；双马童便驾着百浆木船飞快地救他脱了险。还有个仙人被坏人绑起来投在水里过了九天十夜，最后由双马童救活了。有一些人落在黑暗的（或则是火焰的）坑里，也得到双马童的援助，喝下了清凉的饮料，出了险境。这许多被救的人往往都是瞎了眼给双马童治好了的。也有一个女人是一只腿在战争中被砍掉了，‘像鸟失去了一只翅膀’，可是双马童给了他一条铁（铜）腿。像这样得救的人还有很多。”[15]

　　对于这样一个神灵，不用说在战争频仍的吠陀文明时期，就是在和平时期，也不用说在生存条件十分恶劣的古代，就是在今天，恐怕人们也会列队欢迎！这也许就是今天有大批信众顶礼膜拜观音菩萨的原因。自然，吠陀教万神殿中的第四把交椅非双马童神莫属。

　　从四位大神的职责和功绩中，我们不难得出古代印度雅利安人的基本信仰对象：首先是整个部落的保护神，其次是家族、家庭的保护神，再次是协助部落保护神和家庭保护神的神灵。因陀罗虽名战神兼雷神，但他拥有部落保护神的一切特点，他是祖先代表，是部落英雄，是军政首长，部落的一切权力都归于他。他有绝对权威，但也负有最大的职责，他不仅要保护自己的臣民不受他人侵犯，还要四处征战，开疆拓土，为部落子民们赢得青草丰盛的牧场和成群的牛羊，为他们赢得肥沃的耕地和温顺的奴隶。阿耆尼是火神，他保护家庭，使一个家庭的所有成员有可能在一起开灶做饭、共同烧荒、共同耕作，使一个家庭晚上在旷野中举火恐吓野兽、保护牧群、驱寒取暖，还能使一个家庭有围坐在一堆祭火四周举行家祭活动、共同为家庭祈求幸福。因此，在古代，火实际上具有某种维持一个家庭正常运行的能力，是一个家庭成员赖以和可能团结在一起的一个必要条件。苏摩酒神和双马童神可以被看成是部落保护神因陀罗和家庭保护神阿耆尼的助手，饮了苏摩酒，因陀罗会勇气倍增所向无敌，会杀死达萨获得牛群，会杀死巨龙解放水流。火神也同样，“饮了”苏摩酒，他会火势更旺更有力量，会招来诸路神灵降福人间。双马童的作用不亚于苏摩，他俩帮助因陀罗治疗战场上的伤残战士，协助火神保护家庭成员免受病痛之苦。如此等等，都是古代人民的切身利益所在。

　　因此，我们可以确定，早期印度教即吠陀教的信仰基础非常简单：现实生活。其信仰的第一动力是现实生活之需，而非愚昧所致。

　　当时的人非常实际，他们注重现实生活，注重生活中实实在在的东西。在现实生活中，部落领袖左右一切，他决定着衣食住行，管财产分配，管居留迁徙，他宣布对外战争领兵征战，他对外媾和收兵回营。总之，关系到整个部落利益的事情都由他来决定。在这种情况下，人们从实际出发，为部落领袖之命是从，对他敬若神明，并把他奉为最重要最伟大的神灵。火是现实生活特别是家庭生活中最不可缺少的东西，是人们衣食住行的维护者和随行者，在古代，没有火的世界是恐怖的，是黑暗的，也是寒冷的，更是野蛮的。从某种意义上说，火是人类从野蛮阶段进入文明阶段的决定性力量，如果火没被发现，人类估计现在还处在混沌阶段。古代印度雅利安人从现实出发，视火为神灵，进而视之为人与神灵之间的某种中介，把他当作人与神界进行交流的必经之路，把献给其他神灵的祭品投入火种，希望火给自己带来神界的信息、祝福和恩惠。对酒神和医神的崇拜更体现了古代印度雅利安人朴素、实在的一面。在生活实践中，他们发现了酒的种种功能，感觉到了酒的种种魅力，但又无法确切诠释这种种功能和魅力，干脆视之为无所不能的神灵，对他顶礼膜拜。双马童更是凭借自己的实际能力进入了吠陀教万神殿，他救死扶伤、治疗百病、助人为乐的精神是永恒的美德，在现实生活中值得赞颂。也许，双马童本身就是古代雅利安人部落的两个著名医生，由于有感于他们高尚的美德和高超的医术，人们把他们奉为天神，对之膜拜顶礼。

　　实际上，早期印度教的这种基于现实生活的信仰基础不仅仅体现在四大神身上，还体现在其他各界神灵身上。对古代印度雅利安人来说，天上的太阳是神，空中的云彩是神，地上的河流也是神。这种把生活中可视可闻的人或物幻化为神并对其进行膜拜的做法来源于现实、根植于生活，是人们对现实生活的艺术描绘和美化，其基础是实在的，其原因是生活的，其结果是智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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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北京大学东方文学研究中心、外国语学院东语系副教授

[②] 也被称作“《梨俱吠陀》时期”或“前吠陀时期”，但笔者认为直接称作“吠陀文明时期”更为合适。 [③] 其中公元前1000年前后至公元前6世纪前后的时期也被学者们称作“后吠陀时期”。

[④] 即印度河印章文字。

[⑤] 为一对双胞胎兄弟，结伴出没，一般被视为一个神灵。后被佛教借用并合二为一，成为观世音菩萨的前身。

[⑥] 《梨俱吠陀》第10卷第89首。引自金克木著：《梵竺庐集》（甲）第34页，江西教育出版社，1999年。

[⑦] 《梨俱吠陀》第2卷第12首第3、4节。引自季羡林主编：《印度古代文学史》第18-19页，北京大学出版社，1991年。

[⑧] 《梨俱吠陀》第10卷第112首第4至7节。引自季羡林、刘安武选编：《印度古代诗选》第25至26页，漓江出版社，1987年。

[⑨] 《梨俱吠陀》第10卷第112首第8至10节。引自季羡林、刘安武选编：《印度古代诗选》第26至27页，漓江出版社，1987年。

[⑩] 在后世的诸多绘画或雕塑作品中，阿耆尼常被描绘成多头多手多足形象，其中一双主手执长枪式武器，威严恐怖。

[11] 《梨俱吠陀》第1卷第1首第1至3节。引自季羡林主编：《印度古代文学史》第20页。

[12] 《梨俱吠陀》第1卷第1首第8至9节。引自金克木选译：《印度古诗选》第4页，湖南人民出版社，1984年。

[13] 这种植物究竟是什么，学者们说法不一，有的认为是蛤蟆菌，有的认为是野芸香，暂无定论。

[14] 《梨俱吠陀》第8卷第48首第3至5节。引自季羡林主编：《印度古代文学史》第21页。

[15] 金克木著：《梵竺庐集》（甲）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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